灰菲煙灭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7-20 21:24:06 / 个人分类：如忆染
一
假期还剩有九日。刚和哥几个喝完酒疯回来。无所事事。泡杯茶，叼根烟，开了电脑，听歌聊天。半根烟的功夫，一阵咳嗽声提示。
用户3****请求您通过身份验证
附加消息:灭，是我。
看了看此号的资料，男，17岁，天蝎座。个人说明：亲爱的。我一定会来找你。头像是灰色的汤姆猫头。昵称那里是空白的。于是我感到莫名其妙。但从他的附加消息看来应该是熟识的人。便通过验证，只是我并没有也加起他。
他发消息来。
灭，你这丫头怎么又用男的资料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找错人的。真不容易，你总算加我了，你还好吗？
我郁闷。怎么被人叫丫头？于是我回话。
这位兄台，您是不是搞错了。咱明明一热血男青年。
他笑。说，灭，都过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没变啊，从小你就爱当假小子。呵呵。
我真是一头雾水外加百分之百的郁闷。
灭。你还记得七年前我们家后面的那个园子吗？夏天大伙儿一起去抓蚂蚱，一起爬梧桐树，还有仓库墙边那片草地里的野草莓，我想你一定都记得。
灭。你还记得那条深深的窄巷子吗？你读高三之前我们每天都可以一起走完那条巷子后面的每一条路一直到我的学校。你总是闭上眼睛在我们一起走完九百八十七步后大摇大摆的像左转身然后回头来告诉我，你看，我就知道到这里要转弯了。然后你就咯咯的笑。
灭。你还记得小学门口的麻辣豆腐吗？你啊，就是小馋猫一个，每天放学都要吃的自己辣得不行才肯回家。呵呵。我想你都记得。
灭。你还记得那只蝴蝶风筝吗？……
灭。你还记得兔子花灯吗？……
陌生人栏里那个灰色的猫头不停并且迅速的闪动。这个奇怪的人居然一下子说了很多很多我小时候的事情。一瞬间我傻了。那些明明是我和湮的记忆。他怎么会知道？湮明明已经。。
灭。你还记得……
我打断了他，开始追问他是谁。
他只是笑。他说，我就知道你一定记得。
然后他说我累了。我们明天再聊啊，丫头你乖。我焦急的发消息去让他==，他只是回了个笑脸符便下了。他的笑脸符是这样的“（：”，怎么看怎么觉着诡异。消息的发送时间是：(2004-02-07 00:03:00)。
我整个人在电脑前已经瘫软一团。他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我和湮的事情。
湮是我青梅竹马的邻居，比我小3岁。我们一直兄妹相称。在我十七岁的时候，父母为了我读书方便，便让我搬去了在我就读的高中附近的外婆家里。有一天，就在那条巷子的尽头。湮发生了车祸。被一辆疾速行驶的摩托撞中，失血过多死亡。我想那个傻瓜一定又是闭上眼睛过巷子。虽然我已经不在她身边，她还是用我们共同的习惯生活。……
手上的烟头烫到了我，这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那个园子和那条巷子都已经在城改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的四排民宅和一条步行街。
看着屏幕，才发现我还没有加他呢。于是点住陌生人栏里灰白色的猫头向我的好友拖拽。系统却提示我：对方拒绝了您的请求,请返回
我充满了慌张。害怕这个人就此消失。我亦充满了矛盾。湮，是我不能承受的过去。这几年来，家人和朋友都不曾在我面前提起，而我也刻意的想要忘记，忘记和她一起的点滴，忘记她的死。最好，忘记她这个人。可是那个人的出现，唤醒了我对湮的一切记忆。
后来，把他的资料以及和他的聊天记录重新看了一遍。然而对于这个神秘的家伙，我还是没有任何头绪。只是他说，我们明天再聊。我心里就期盼着，希望他可以如约出现。
二
慌张而混乱的在电脑面前等待了二十三小时五十七分。那只猫头终于跳上线来。身体无力的靠向椅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为了不让对方看出我的狼狈，只是发了那个龇牙咧嘴的笑脸图过去，表示我在线，也表示，我期待开始再一次的谈话。然而猫头的跳动速度却不再如第一次那般迅速。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他一句话都没有。我真是懵了。又小心翼翼的发了个“hi..”过去。
他说，你再给我一分钟的时间。后面是QQ表情里表示尴尬的那个图。
不自觉地笑出来。
猫头又跳动了一下。他说，你去睡觉吧。看着面前四十多支烟屁股，那笑，只能逐渐转向苦涩。
妈的。我愤怒的骂出来，然后关机，躺上床。
湮，吃快点拉，要迟到了。然后她端起面前的豆浆一饮而尽，拿起煎饼油条，挎起书包朝门口的我跑来。我接过她左手里的书包，和她奶奶告别，拉起湮冰冷的小手，往学校走去。
她一路上边吃早餐边叽叽喳喳的哥哥这哥哥那，我看着她鼓鼓的脸蛋因为咀嚼和说话而露出的酒窝，始终微笑。唯一安静的是在那条小巷，她会一直闭上眼然后在心里默数，一直到九百八十七步后，挣开我的手，大摇大摆的向左转身。然后再转身面向我，睁开眼睛，咯咯的笑。
每日放学，我都会在教学楼前看到她站上花园的边台一圈一圈的走。看到我之后，就跳下来，像鸟儿一样向我飞来。我们就一起回家。
然后湮一年年长大。不变的习惯。不变的酒窝，越加甜美的笑声。
直到小巷的尽头，她再也不用转身。一辆摩托，带走了我的天使。
湮一直叫着，哥哥，哥哥……
三
到我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我去阳台坐下，看蓝白的天。心中涌起如潮的寂寞。两支烟后，我给小纯电话。
小纯，忙吗
不。
那你准备一下过来吧，湮回来了。我希望你们认识一下。
湮？那好，我坐明天早上的车去。到了后给你电话。
不，你现在就来。我在家里等你。好吗？
你怎么了？
没事。我摁掉手机。
然后我去洗澡。莲蓬头的水像一场温暖的雨清洗我这两日心过度的劳累和满身的烟味。可是雾气间湮的笑声一直蔓延，她的笑脸忽隐忽现，我双眼模糊，泪如雨下。
爸妈让我住到奶奶那里去，以后你要学着照顾自己知道吗？不要常常跑到我的学校来，要好好读书，有时间我回去看你。然后我揉揉她的头发，还有，要开始养长它们知道吗，你已经十四岁了，你是女孩子，不应该和哥哥一样留这么短的头发。……
面前的她眼睛红红的，但是没有哭。也没有拥抱我。转身就跑开了。我看着她的背影，真是太倔强了。
那天的风异常炎热。
小纯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她拎了两大包衣物，一脸疲倦的出现在我家门口。
小纯是我大学里的女友。很安静的女子。人很好，也没什么大缺点。我只是不喜欢她挽我的手臂。
她张开手要拥抱我，我弯腰拎起她的包，躲开了。转身放好她的行李。然后拿起外套，走，我们吃饭去。我已经快四十八小时没有吃东西了。
然后她挽起我的手臂。
这是北方，二月的天气仍是寒冷。小纯说去吃火锅。
她不停往我面前夹菜，看着那些彩色的食物，我反倒想吐。于是推开那只碟子，我让服务生给我拿了包方便面。整块丢进锅里，泡去吧。小纯白了我一眼，我继续面无表情的抽烟。
她不停吃菜。在等菜熟的空当问我湮的事情。我毫无保留全都告诉了她。
后来我就搬走了。开始的两个星期，她常常跑来我的学校。我就……
原来她听得不耐烦了，打断了我。她说，情人节快到了，我们在这儿过完再去学校还是？
我猛吸一口烟。停顿三秒，握起啤酒杯子，浅浅喝了一口。然后告诉小纯。
最后湮死了。二月十四是她的生忌，你先回学校吧，我打算去陪她。
死了？那你电话里说，说她回来了。。
哦。可能我说错了。我是想说，我想到了这事。不知为何，我忽然想瞒她，关于网上的那个人。也许是瞬间发现，叫她过来，是错了。
回家之后，我坚持和小纯分两个房间睡。
四
接下来的几日，小纯每天拖着我去逛街。如果不是为了不让自己去想网上的那只猫，我才懒得陪她。我真是搞不明白她们女人怎么有那么强的购物欲？我老爸老妈也似乎对她成为咱家媳妇表示百分之百的满意。得，你们统一战线了。二十一年的感情比不上这几天，我真是惨透了。
实在是厌倦了。每天做一样的而且是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我会疯的。我说，你们同一战壕的慢慢培养默契吧。你们的敌人，我，已经疲劳过度，需要休战。找我的，不管电话还是别的什么，就说我不在。我得好好睡一觉。都不许吵我啊，不然我可跟你们急。说完我就钻进自己房里不肯出来了。
把手机关掉，房里的电话线也拔掉。我半躺上床。
我的房间里阳光很好。并且这个房间里没有一点湮的痕迹。我老爸最爱早餐吃煎饼油条的，凡是我在家，他从来不吃这个。
大家都在刻意的回避。他们是怕我承受不起。其实我是个很少爆发的人。四年来，我从不曾哭泣。和学校的同学我还是该说说，该笑笑。只是他们不知道，四年来，我是早餐都要吃煎饼油条喝豆浆的。
我想把湮存在心最深处。我想让任何人都触碰不到那里。包括我自己，其实我早已经很久不再想起。
我终于在浮桥那里找到了湮。她蹲在那里，像迷路的孩子。我很生气。
你为什么不好好读书？上上个星期你来了我学校四天，上个星期来了五天，我说了每个周末都会回去看你的，你为什么不听话呢。这个星期你更加过分了，居然每天逃课。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已经初三了知道吗？
我看到她嘴唇张了张，却一句话都不肯说。
走，哥哥送你回家。然后我牵起她始终冰冷的手。一路上我们很沉默，我是希望自己的手可以在松开她的手之前将她的手暖热。
她已经不再如以前那般乖。我看到她身体里我还不曾察觉到的一面。倔强、叛逆以及孤立。我好像再也抓不住她。
到她家门口。她说，哥哥，对不起。我会好好学习的。然后考上你的学校。你要等我。我笑，揉揉她的头发，真是傻孩子。周日我来找你好吗，我们周六要补课。
她说，嗯。
好，进屋去吧。
然后我们告别。她真的如她所说，很用功的读书。每天自己起床、吃早饭、上学、放学。然后周末我们见面。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长久，一直到她长大。然后我向她表白，于是我们相爱……
五
终于睡醒。我还是决定上网，去找那只猫。
他果然在线。
你终于来了。灭，我已经等了你七天。
七天？？今天几号？
二月十四。
什么？我睡了三天？？我以为他搞错了，打开电脑的时间表，居然真的是。我又打开手机，上面也清清楚楚地告诉我，是二月十四。头一下子痛，像要裂开。然后瞬间恢复。
灭，我很想你。你是不是在躲着我。你知道的，我从小就那么喜欢你……
我这几天有事情所以没来，不好意思。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知道你在说湮。你认识我们？
湮？我不认识的。不过，我叫煙。
煙？？
是啊。我心里更纳闷了。名字都如此相似？
好吧，煙。重申一次，我和你一样，是男人。
呵呵，你别逗了。我想你也从小就喜欢我，不然不会总和我一样的装扮。对吗？但你还是女孩子啊。
不对。我真的是男人。你不信的话，我们见面，如何？
其实我从来不和网友见面的。我觉得那很滑稽。网上的尔虞我诈，何必牵扯到现实。但我真的很想见他，这个自称叫煙的男人。也许我们见面之后，才可能解开我心中的一切谜题。
好啊，我也很想见你。想看看你的头发长长了没有呢。对了，二月十四还是你的生日呢。（：十八岁生日快乐。
我生日？不，我是射手座的。今天是湮的生日，如果她没死，今年的确是十八岁了。
哎呀，你别老跟我提那个湮拉。快说说我们见面的事情吧。我真的很想见你。
好。你说地点和时间。
下午4点，我们在晨晖路的77号公车站台下见。好吗？
嗯？那里有77号公车站？？我怎么认你？
当然啊，你不知道吗？今天情人节嘛。我穿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捧着大束的玫瑰。这够好认了吧？
嗯，好。我们到时见了再聊。不过还要再说一次，我真的是男人。不要到时见了我太受刺激。不过也不会很受刺激，因为咱怎么说也是一大帅哥啊。：）
哈，你这丫头，又跟我开这种玩笑。不说了，我要去睡了。我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不能让你看到我太憔悴，嘿嘿。拜拜咯。
呵呵。好，你去睡吧。下午见。
六
我吃过中饭，开始整理行李。明天学校开课了。我打算等下见了煙，然后带他去湮的墓地，告诉他湮的事情。也许，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我真的对下午的见面充满了期待。
客厅的钟摆响了三下。我说，小纯，我有事情要出去。晚饭你在家里陪我爸妈一起吃吧。你也准备一下，我们坐明天早上的车去学校。
然后我就出门了。
晨晖那里真的有77号站台。我看到街的尽头那里的钟楼，时间，三点一刻。站台对面有家咖啡馆。于是我决定进去喝杯咖啡。
那里放着容易让心沉溺的secret garden.糟糕的是，我竟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近六点。当时我真恨不得敲死自己。
慌张的走出去，原来天已经黑起来。心里真希望煙还在等我。可是站台那里根本没有穿着白色上衣的男人。只是一些等车的人。
钟楼的灯亮了起来。响了六下。整条街的路灯全亮了。从街的另一头，站台的末班车开过来。人们匆忙上车。我心里空急了。傻呆呆的看着车前行。
我恨透了自己。怎么会睡着？怎么会呢？从口袋拿出烟来抽。半支烟的功夫，对面的咖啡馆里走出来一个男人。身穿白色羽绒衫，手里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
我的喜悦不可名状的蔓延开来。
他缓缓走来。我死盯着他。真害怕他一下子又消失了。更害怕那只是我的幻觉。
他走在街的中间的时候，竟然倒下。就在我面前倒下。玫瑰花散落一地，混合他身体溢出的鲜红的血。一辆瞎了眼的出租撞中了他。车胎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甚至可以杀了我。
口中的烟一下子掉落地面。我看着煙的表情，竟然是那种充满幸福的微笑。我又想到湮，她那时候的表情是不是也如此？
……
七
我睁开眼睛。头还在痛。
奇怪，我怎么躺在医院里？病床旁边小纯、我爸妈都喜悦的望着我。
你终于醒了。他们开心的笑，彼此拥抱。然后靠近我。小纯说，我去叫医生来。
爸妈，这怎么回事？
妈妈几乎要流出泪来。你终于醒了，你出了车祸，已经昏迷三天了。
我？明明是煙啊，我亲眼看到的。。
湮？妈妈的表情变得怪异，充满恐惧。你怎么还在想着她？她已经死了四年了，忘了她好吗？
……我语塞了。便静静地看着他们。他们似乎老了很多，表情疲倦而憔悴。
小纯和医生进来了。然后开始为我检查。
医生向我们恭喜，一切正常。
于是我说，爸妈，你们回家休息吧，小纯在这里陪我就好。小纯也说，是啊，我在这里就可以了。然后他们嘱咐我好好休息，说明天再来看我。
小纯，你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亲爱的，你终于醒了。她趴在我身上抽泣。
那种疼痛我几乎承受不了，比头痛难过多了。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不停的和她说，现在没事了。
慢慢的等她抬起头来。脸上沾满了泪水。
对了，你有没有向学校请假。不去报到会记过的。
请假？今天才11号啊，15才开学啊。
嗯？？我又感到一阵晕眩。定了定，我问她，我出事的那天穿什么衣服？
白色的羽绒服。怎么了？你都不记得了？
我再也不想说话了。怎么会这样？难道煙不过是我的一场梦？
三天后的早上，我决定出院。医生检查后，也表示没问题了。于是爸妈他们来接我回家。中午妈妈和小纯一起烧了很多菜。其实我没有胃口，只是不想辜负他们的心意，才填满了一肚子。
饭后，我打开QQ.号码的陌生人里空空的，竟然没有那个灰色猫头。然后我查找了3****这个号码，也根本不是煙的资料。
我还是决定下午去晨晖路看看。
我把那条街来回走了十几遍。没有什么77号站台。也没有咖啡馆。然后我走到钟楼下，开始郁闷的低头抽烟。想着煙。还有湮。
后来有个女人走到我的面前。我抬头，是小纯。她一下子挽起我的手臂，说，我们真是有缘对吗？在街上也会碰到。今天是情人节，我们去那边的花店，难道你不送我玫瑰花吗？
我当时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我厌恶的甩开她的手。转身打车走掉。
我去了湮的墓地。我告诉了她关于煙的一切。我想，只有她能明白。还有。湮，十八岁生日快乐。
最终，我毅然和小纯分手。因为无论是湮还是煙，都已经钻进我的血液里。再也除不去了。爱还给天使。
我再也无法原谅自己。
end.
假期还剩有九日。刚和哥几个喝完酒疯回来。无所事事。泡杯茶，叼根烟，开了电脑，听歌聊天。半根烟的功夫，一阵咳嗽声提示。
用户3****请求您通过身份验证
附加消息:灭，是我。
看了看此号的资料，男，17岁，天蝎座。个人说明：亲爱的。我一定会来找你。头像是灰色的汤姆猫头。昵称那里是空白的。于是我感到莫名其妙。但从他的附加消息看来应该是熟识的人。便通过验证，只是我并没有也加起他。
他发消息来。
灭，你这丫头怎么又用男的资料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我会找错人的。真不容易，你总算加我了，你还好吗？
我郁闷。怎么被人叫丫头？于是我回话。
这位兄台，您是不是搞错了。咱明明一热血男青年。
他笑。说，灭，都过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是没变啊，从小你就爱当假小子。呵呵。
我真是一头雾水外加百分之百的郁闷。
灭。你还记得七年前我们家后面的那个园子吗？夏天大伙儿一起去抓蚂蚱，一起爬梧桐树，还有仓库墙边那片草地里的野草莓，我想你一定都记得。
灭。你还记得那条深深的窄巷子吗？你读高三之前我们每天都可以一起走完那条巷子后面的每一条路一直到我的学校。你总是闭上眼睛在我们一起走完九百八十七步后大摇大摆的像左转身然后回头来告诉我，你看，我就知道到这里要转弯了。然后你就咯咯的笑。
灭。你还记得小学门口的麻辣豆腐吗？你啊，就是小馋猫一个，每天放学都要吃的自己辣得不行才肯回家。呵呵。我想你都记得。
灭。你还记得那只蝴蝶风筝吗？……
灭。你还记得兔子花灯吗？……
陌生人栏里那个灰色的猫头不停并且迅速的闪动。这个奇怪的人居然一下子说了很多很多我小时候的事情。一瞬间我傻了。那些明明是我和湮的记忆。他怎么会知道？湮明明已经。。
灭。你还记得……
我打断了他，开始追问他是谁。
他只是笑。他说，我就知道你一定记得。
然后他说我累了。我们明天再聊啊，丫头你乖。我焦急的发消息去让他==，他只是回了个笑脸符便下了。他的笑脸符是这样的“（：”，怎么看怎么觉着诡异。消息的发送时间是：(2004-02-07 00:03:00)。
我整个人在电脑前已经瘫软一团。他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我和湮的事情。
湮是我青梅竹马的邻居，比我小3岁。我们一直兄妹相称。在我十七岁的时候，父母为了我读书方便，便让我搬去了在我就读的高中附近的外婆家里。有一天，就在那条巷子的尽头。湮发生了车祸。被一辆疾速行驶的摩托撞中，失血过多死亡。我想那个傻瓜一定又是闭上眼睛过巷子。虽然我已经不在她身边，她还是用我们共同的习惯生活。……
手上的烟头烫到了我，这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那个园子和那条巷子都已经在城改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的四排民宅和一条步行街。
看着屏幕，才发现我还没有加他呢。于是点住陌生人栏里灰白色的猫头向我的好友拖拽。系统却提示我：对方拒绝了您的请求,请返回
我充满了慌张。害怕这个人就此消失。我亦充满了矛盾。湮，是我不能承受的过去。这几年来，家人和朋友都不曾在我面前提起，而我也刻意的想要忘记，忘记和她一起的点滴，忘记她的死。最好，忘记她这个人。可是那个人的出现，唤醒了我对湮的一切记忆。
后来，把他的资料以及和他的聊天记录重新看了一遍。然而对于这个神秘的家伙，我还是没有任何头绪。只是他说，我们明天再聊。我心里就期盼着，希望他可以如约出现。
二
慌张而混乱的在电脑面前等待了二十三小时五十七分。那只猫头终于跳上线来。身体无力的靠向椅背，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为了不让对方看出我的狼狈，只是发了那个龇牙咧嘴的笑脸图过去，表示我在线，也表示，我期待开始再一次的谈话。然而猫头的跳动速度却不再如第一次那般迅速。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他一句话都没有。我真是懵了。又小心翼翼的发了个“hi..”过去。
他说，你再给我一分钟的时间。后面是QQ表情里表示尴尬的那个图。
不自觉地笑出来。
猫头又跳动了一下。他说，你去睡觉吧。看着面前四十多支烟屁股，那笑，只能逐渐转向苦涩。
妈的。我愤怒的骂出来，然后关机，躺上床。
湮，吃快点拉，要迟到了。然后她端起面前的豆浆一饮而尽，拿起煎饼油条，挎起书包朝门口的我跑来。我接过她左手里的书包，和她奶奶告别，拉起湮冰冷的小手，往学校走去。
她一路上边吃早餐边叽叽喳喳的哥哥这哥哥那，我看着她鼓鼓的脸蛋因为咀嚼和说话而露出的酒窝，始终微笑。唯一安静的是在那条小巷，她会一直闭上眼然后在心里默数，一直到九百八十七步后，挣开我的手，大摇大摆的向左转身。然后再转身面向我，睁开眼睛，咯咯的笑。
每日放学，我都会在教学楼前看到她站上花园的边台一圈一圈的走。看到我之后，就跳下来，像鸟儿一样向我飞来。我们就一起回家。
然后湮一年年长大。不变的习惯。不变的酒窝，越加甜美的笑声。
直到小巷的尽头，她再也不用转身。一辆摩托，带走了我的天使。
湮一直叫着，哥哥，哥哥……
三
到我醒来，已经是下午四点。我去阳台坐下，看蓝白的天。心中涌起如潮的寂寞。两支烟后，我给小纯电话。
小纯，忙吗
不。
那你准备一下过来吧，湮回来了。我希望你们认识一下。
湮？那好，我坐明天早上的车去。到了后给你电话。
不，你现在就来。我在家里等你。好吗？
你怎么了？
没事。我摁掉手机。
然后我去洗澡。莲蓬头的水像一场温暖的雨清洗我这两日心过度的劳累和满身的烟味。可是雾气间湮的笑声一直蔓延，她的笑脸忽隐忽现，我双眼模糊，泪如雨下。
爸妈让我住到奶奶那里去，以后你要学着照顾自己知道吗？不要常常跑到我的学校来，要好好读书，有时间我回去看你。然后我揉揉她的头发，还有，要开始养长它们知道吗，你已经十四岁了，你是女孩子，不应该和哥哥一样留这么短的头发。……
面前的她眼睛红红的，但是没有哭。也没有拥抱我。转身就跑开了。我看着她的背影，真是太倔强了。
那天的风异常炎热。
小纯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她拎了两大包衣物，一脸疲倦的出现在我家门口。
小纯是我大学里的女友。很安静的女子。人很好，也没什么大缺点。我只是不喜欢她挽我的手臂。
她张开手要拥抱我，我弯腰拎起她的包，躲开了。转身放好她的行李。然后拿起外套，走，我们吃饭去。我已经快四十八小时没有吃东西了。
然后她挽起我的手臂。
这是北方，二月的天气仍是寒冷。小纯说去吃火锅。
她不停往我面前夹菜，看着那些彩色的食物，我反倒想吐。于是推开那只碟子，我让服务生给我拿了包方便面。整块丢进锅里，泡去吧。小纯白了我一眼，我继续面无表情的抽烟。
她不停吃菜。在等菜熟的空当问我湮的事情。我毫无保留全都告诉了她。
后来我就搬走了。开始的两个星期，她常常跑来我的学校。我就……
原来她听得不耐烦了，打断了我。她说，情人节快到了，我们在这儿过完再去学校还是？
我猛吸一口烟。停顿三秒，握起啤酒杯子，浅浅喝了一口。然后告诉小纯。
最后湮死了。二月十四是她的生忌，你先回学校吧，我打算去陪她。
死了？那你电话里说，说她回来了。。
哦。可能我说错了。我是想说，我想到了这事。不知为何，我忽然想瞒她，关于网上的那个人。也许是瞬间发现，叫她过来，是错了。
回家之后，我坚持和小纯分两个房间睡。
四
接下来的几日，小纯每天拖着我去逛街。如果不是为了不让自己去想网上的那只猫，我才懒得陪她。我真是搞不明白她们女人怎么有那么强的购物欲？我老爸老妈也似乎对她成为咱家媳妇表示百分之百的满意。得，你们统一战线了。二十一年的感情比不上这几天，我真是惨透了。
实在是厌倦了。每天做一样的而且是自己不喜欢的事情，我会疯的。我说，你们同一战壕的慢慢培养默契吧。你们的敌人，我，已经疲劳过度，需要休战。找我的，不管电话还是别的什么，就说我不在。我得好好睡一觉。都不许吵我啊，不然我可跟你们急。说完我就钻进自己房里不肯出来了。
把手机关掉，房里的电话线也拔掉。我半躺上床。
我的房间里阳光很好。并且这个房间里没有一点湮的痕迹。我老爸最爱早餐吃煎饼油条的，凡是我在家，他从来不吃这个。
大家都在刻意的回避。他们是怕我承受不起。其实我是个很少爆发的人。四年来，我从不曾哭泣。和学校的同学我还是该说说，该笑笑。只是他们不知道，四年来，我是早餐都要吃煎饼油条喝豆浆的。
我想把湮存在心最深处。我想让任何人都触碰不到那里。包括我自己，其实我早已经很久不再想起。
我终于在浮桥那里找到了湮。她蹲在那里，像迷路的孩子。我很生气。
你为什么不好好读书？上上个星期你来了我学校四天，上个星期来了五天，我说了每个周末都会回去看你的，你为什么不听话呢。这个星期你更加过分了，居然每天逃课。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已经初三了知道吗？
我看到她嘴唇张了张，却一句话都不肯说。
走，哥哥送你回家。然后我牵起她始终冰冷的手。一路上我们很沉默，我是希望自己的手可以在松开她的手之前将她的手暖热。
她已经不再如以前那般乖。我看到她身体里我还不曾察觉到的一面。倔强、叛逆以及孤立。我好像再也抓不住她。
到她家门口。她说，哥哥，对不起。我会好好学习的。然后考上你的学校。你要等我。我笑，揉揉她的头发，真是傻孩子。周日我来找你好吗，我们周六要补课。
她说，嗯。
好，进屋去吧。
然后我们告别。她真的如她所说，很用功的读书。每天自己起床、吃早饭、上学、放学。然后周末我们见面。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很长久，一直到她长大。然后我向她表白，于是我们相爱……
五
终于睡醒。我还是决定上网，去找那只猫。
他果然在线。
你终于来了。灭，我已经等了你七天。
七天？？今天几号？
二月十四。
什么？我睡了三天？？我以为他搞错了，打开电脑的时间表，居然真的是。我又打开手机，上面也清清楚楚地告诉我，是二月十四。头一下子痛，像要裂开。然后瞬间恢复。
灭，我很想你。你是不是在躲着我。你知道的，我从小就那么喜欢你……
我这几天有事情所以没来，不好意思。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知道你在说湮。你认识我们？
湮？我不认识的。不过，我叫煙。
煙？？
是啊。我心里更纳闷了。名字都如此相似？
好吧，煙。重申一次，我和你一样，是男人。
呵呵，你别逗了。我想你也从小就喜欢我，不然不会总和我一样的装扮。对吗？但你还是女孩子啊。
不对。我真的是男人。你不信的话，我们见面，如何？
其实我从来不和网友见面的。我觉得那很滑稽。网上的尔虞我诈，何必牵扯到现实。但我真的很想见他，这个自称叫煙的男人。也许我们见面之后，才可能解开我心中的一切谜题。
好啊，我也很想见你。想看看你的头发长长了没有呢。对了，二月十四还是你的生日呢。（：十八岁生日快乐。
我生日？不，我是射手座的。今天是湮的生日，如果她没死，今年的确是十八岁了。
哎呀，你别老跟我提那个湮拉。快说说我们见面的事情吧。我真的很想见你。
好。你说地点和时间。
下午4点，我们在晨晖路的77号公车站台下见。好吗？
嗯？那里有77号公车站？？我怎么认你？
当然啊，你不知道吗？今天情人节嘛。我穿白色的羽绒服，手里捧着大束的玫瑰。这够好认了吧？
嗯，好。我们到时见了再聊。不过还要再说一次，我真的是男人。不要到时见了我太受刺激。不过也不会很受刺激，因为咱怎么说也是一大帅哥啊。：）
哈，你这丫头，又跟我开这种玩笑。不说了，我要去睡了。我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不能让你看到我太憔悴，嘿嘿。拜拜咯。
呵呵。好，你去睡吧。下午见。
六
我吃过中饭，开始整理行李。明天学校开课了。我打算等下见了煙，然后带他去湮的墓地，告诉他湮的事情。也许，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我真的对下午的见面充满了期待。
客厅的钟摆响了三下。我说，小纯，我有事情要出去。晚饭你在家里陪我爸妈一起吃吧。你也准备一下，我们坐明天早上的车去学校。
然后我就出门了。
晨晖那里真的有77号站台。我看到街的尽头那里的钟楼，时间，三点一刻。站台对面有家咖啡馆。于是我决定进去喝杯咖啡。
那里放着容易让心沉溺的secret garden.糟糕的是，我竟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近六点。当时我真恨不得敲死自己。
慌张的走出去，原来天已经黑起来。心里真希望煙还在等我。可是站台那里根本没有穿着白色上衣的男人。只是一些等车的人。
钟楼的灯亮了起来。响了六下。整条街的路灯全亮了。从街的另一头，站台的末班车开过来。人们匆忙上车。我心里空急了。傻呆呆的看着车前行。
我恨透了自己。怎么会睡着？怎么会呢？从口袋拿出烟来抽。半支烟的功夫，对面的咖啡馆里走出来一个男人。身穿白色羽绒衫，手里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
我的喜悦不可名状的蔓延开来。
他缓缓走来。我死盯着他。真害怕他一下子又消失了。更害怕那只是我的幻觉。
他走在街的中间的时候，竟然倒下。就在我面前倒下。玫瑰花散落一地，混合他身体溢出的鲜红的血。一辆瞎了眼的出租撞中了他。车胎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甚至可以杀了我。
口中的烟一下子掉落地面。我看着煙的表情，竟然是那种充满幸福的微笑。我又想到湮，她那时候的表情是不是也如此？
……
七
我睁开眼睛。头还在痛。
奇怪，我怎么躺在医院里？病床旁边小纯、我爸妈都喜悦的望着我。
你终于醒了。他们开心的笑，彼此拥抱。然后靠近我。小纯说，我去叫医生来。
爸妈，这怎么回事？
妈妈几乎要流出泪来。你终于醒了，你出了车祸，已经昏迷三天了。
我？明明是煙啊，我亲眼看到的。。
湮？妈妈的表情变得怪异，充满恐惧。你怎么还在想着她？她已经死了四年了，忘了她好吗？
……我语塞了。便静静地看着他们。他们似乎老了很多，表情疲倦而憔悴。
小纯和医生进来了。然后开始为我检查。
医生向我们恭喜，一切正常。
于是我说，爸妈，你们回家休息吧，小纯在这里陪我就好。小纯也说，是啊，我在这里就可以了。然后他们嘱咐我好好休息，说明天再来看我。
小纯，你可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亲爱的，你终于醒了。她趴在我身上抽泣。
那种疼痛我几乎承受不了，比头痛难过多了。而且，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不停的和她说，现在没事了。
慢慢的等她抬起头来。脸上沾满了泪水。
对了，你有没有向学校请假。不去报到会记过的。
请假？今天才11号啊，15才开学啊。
嗯？？我又感到一阵晕眩。定了定，我问她，我出事的那天穿什么衣服？
白色的羽绒服。怎么了？你都不记得了？
我再也不想说话了。怎么会这样？难道煙不过是我的一场梦？
三天后的早上，我决定出院。医生检查后，也表示没问题了。于是爸妈他们来接我回家。中午妈妈和小纯一起烧了很多菜。其实我没有胃口，只是不想辜负他们的心意，才填满了一肚子。
饭后，我打开QQ.号码的陌生人里空空的，竟然没有那个灰色猫头。然后我查找了3****这个号码，也根本不是煙的资料。
我还是决定下午去晨晖路看看。
我把那条街来回走了十几遍。没有什么77号站台。也没有咖啡馆。然后我走到钟楼下，开始郁闷的低头抽烟。想着煙。还有湮。
后来有个女人走到我的面前。我抬头，是小纯。她一下子挽起我的手臂，说，我们真是有缘对吗？在街上也会碰到。今天是情人节，我们去那边的花店，难道你不送我玫瑰花吗？
我当时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我厌恶的甩开她的手。转身打车走掉。
我去了湮的墓地。我告诉了她关于煙的一切。我想，只有她能明白。还有。湮，十八岁生日快乐。
最终，我毅然和小纯分手。因为无论是湮还是煙，都已经钻进我的血液里。再也除不去了。爱还给天使。
我再也无法原谅自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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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写的不是这样。。写出来就变成这样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也不满意。。以前有个朋友说，你干嘛让一个人自己和自己兜圈啊。。其实他说的对。。事实就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