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惹寂寥？——读《红楼梦》
在寂寞的日子里，看寂寞的《红楼梦》，然后与《红楼梦》中寂寞的人物共享寂寞，实在是一件令人倍感寂寞的事。说来好笑，人若不寂寞无聊到干什么事都没有心思的地步，在我是断不会去看《红楼梦》的，因为这书太过寂寞，有事做便不宜看，否则，你那里正热火朝天的，一看它便很可能在寻常琐事里陪书中宝玉们虚度一天光阴，于国于民于己，都无甚好处的。问题是，曾经热火朝天、轰轰烈烈一阵之后，现在的我又寂寞着了，奈时间何？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心已一天一天苍老，想的事则一天一天琐碎，不能不叫人涌起许多感慨。这时节再看“红楼”，别样的情感与忧愁，便如钱塘秋潮，忽地袭来，顿叫人生出种种不适来。 Ef c%? _] UiU,A$h#C&bR
比如昨夜，看到金钏儿因与宝玉在王夫人房里调笑，被王夫人甩一巴掌并赶出房去，结果颜面尽失，咽不下一口闷气，终投井而死。宝玉寂寂地从王夫人房里逃去，不多时又听到金钏儿之死，那颗少年心，到底做何思想，或者要为自己一时的放浪承受多大负荷，要为金钏儿之死承受多少独自相处的寂寞，雪芹兄不曾写得，我也便不曾看得，委实感到了一丝遗憾。那时想，金钏儿投井，当选在夜深人静之时吧，万物寂然无声，天地一片混沌，她那弱小的身影在黑夜里抽泣一阵，然后纵身一晃，但闻“扑”地一声跳入井中，黑夜复归寂静，大地依旧沉睡不醒；她这一死，“红楼”寂寥，我的心生出一丝隐隐的痛。
一个如花的年纪，一个很好的人物，竟就这样去了，而且是带着情窦初开时的懵懂、疑惑以及对宝玉心生的爱恋去的，实在叫人揪心。不禁痴想，这女子若面对的是我，或者说我若是那宝玉，便拼死了也不会让这事儿发生；既然“女人是水做的骨肉”，身为男人浊物的宝玉原该舍身以待金钏儿，何况二人情在意在，何况那王夫人还是宝玉的母亲；可恨，世上门第观念害人，竟到这步田地！接着再痴想，几百年后的今天，我非为宝玉，人亦不分贵贱，人世的爱情比如我与她，她的父母为了自己的面子，总以为我于她不配，我们的爱情便依然惨遭拆散，不得善终，又是何故呢？如此看来，历史总在重演，人世总在重复，时代越进化，发生来的事，也就越难以让人理解，只令我在热闹的尘世里寂寞，在浮华的背后忧伤。9Y r:iv a5`4l
再比如前夜，看到黛玉葬花，竟把一曲《葬花吟》唱的悲彻绝伦，实在莫名惆怅起来。到黛玉葬花时，她已经是一个没了父母的孤儿，寄住在外祖屋檐下，时时处处皆小心谨慎，时时处处皆忌人语言，活的实在是一个“累”。所以，葬花时心里烦闷，便唱出“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的心声，把个艳阳天硬生生唱成了阴云天，欲住还哭，强笑还悲。十三四岁的年纪，便有这样的忧愁，人生到底也未免少了生趣。身世给黛玉带了生的压力，令读者如我感到难受；可是爱情呢，爱情又给她带来了什么？我从她进贾府那时开始，便留意她的爱情，我发现这爱情虽美，却多寂寥；她要想着宝玉，要爱着宝玉，却又不能轰轰烈烈地去爱、痛痛快快地去想，且还要尽可能提防宝钗做第三者插足，且还要尽可能提防老太太与舅母把宝玉许了别人，更苦闷没有爹娘做主，好端端一段爱情，在萌芽里即见着了飘摇风雨，没的不叫人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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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情爱太苦，这大概可作明证了。问题是，黛玉的苦闷，连宝玉也不知晓，偌大一个大观园，把她的爱情困住了，困住了，时光远去所带来的无限寂寥，让青春的黛玉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不禁痴想，黛玉若能生在今日，或许好了，只要宝玉是她的，纵使全世界反对，于她都可以不顾；而且，现世里有现世里关于爱情的评判标准，从小民到国家，都知道且提倡要以情为基以爱为础，然后，到指归的婚姻里白头到老，任谁都不得言说。不禁还想，倘使黛玉不爱，结果大概又会是另一番光景了，没有爱，便没有恨，没有恨，也就没有愁，没有愁，生命便还是生命，只在时光里渐行渐老，绝不会为感情未老先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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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如果在寂寞里仅仅只看“红楼”，只为“红楼”惆怅与寂寥，这寂寥自然不能深刻，顶多一放书本，一切可悲可叹之事大约都能随之而散，不留多少痕迹。问题是，我现在并不仅仅只在看“红楼”，而是，我一边里在现实里看“红楼”，一边里又在“红楼”里寻找自己，这个过程一如《断章》所述“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不同的只是，“断章”里有一个你和一个他（她），是两个不同的角，而“看红楼”的场景中只有一个“我”，我既是“红楼”的偷窥者，也是“红楼”中的被偷窥者，我在“红楼”里偷窥到了别人的喜怒哀乐，也在“红楼”里偷窥到了喜怒哀乐的自己，这样的情景，实在矛盾的可以。4Y:y K k)z}d9A
所以，彼时，夜深人静，我把书本放下，直条条躺在床上不动，紧闭双眼若有所思，一脑子的“风景”。“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红楼”里别人的喜怒哀乐，终于催生了我的一场郁闷。只是，我有一个习惯，大凡评论或者小说，我总以为要兼济天下，把内容尽可能延展了又延展，但散文却仅只是个人化的写作，可以不延展里尽量不延展，所以，郁闷到来只在自身发作，并不拿了来套别人，做“天下为公”状，让天下人都郁闷。我想象着，众人睡去，这屋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与寂寥为伍，在“红楼”里苦苦奋斗。那些书儿、那台电脑、以及书房里那尊蒲松龄的小雕像，大概就是“红楼”中的人物——贾政、熙凤和贾母了，而我并未生成个黛玉之姿，却偏遇了个黛玉之境，他们仿佛封建遗老，一齐向我施压，要我放了爱情，要我放了生活，要我万念俱灰变成另一般模样。我做苦求状，没有一个人理我，我做奋斗状，他们又嘲笑我，更可气者那“宝玉”竟似戏了金钏儿被王夫人发现了一般做寂寂状逃去，从此再不管我的死活了，叫我一个人独力面对全世界的反对，做毫无希望的抗争。结果，我在即将进入睡梦中的那一刻，窗外猛地下起了倾盆大雨，蒙胧中我似感到了有一个人推了我的门而入，走到客厅，走到我的床前来了，我努力想睁开眼来看看，仿佛有人用手按住我的眼睑，如何用力，皆睁不开，另一边我的意识却进入到了另一种状态，仿佛《西游记》里黑白无常对孙猴子的勾引，魂魄一步一步欲跟了去，万般无奈之中，我几乎要流下泪来，冷静一会之后，再猛地一睁眼，用力把个黑暗看透，才挣扎着起床，开了灯，四处瞄去，并没有发现另一个人的身影，不禁冷汗直流；待要喝点开水压惊，因这几日不曾烧得有，哪里找去，最后没有办法只得喝了一口自来水，总算压住惊；待再要睡时，闭眼便头痛，竟已是不能，只得再拿了“红楼”来看，直到天明。3@ F1D0~;`Vc
于是不禁想，人生在世，倘使没了感情这东西的羁绊，至少在我大概会活得好一点和轻松一点的。仔细比较一下，我还真像了半个黛玉，她很小就进了贾府，在陌生的环境里一个人生活，虽有外祖护着痛着，终不如在家有父母护着的无忧，父母逝后，支持她在贾府继续住下去的理由，只有一个，那便是与宝玉的爱情；我呢，很小也离家出走，去到外面的世界求学，虽有老师与同学护着，终不免想家且难过，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初时为了父母的期盼只在学习上下着功夫，后来，年纪渐大，青春飞扬，有了爱情的萌芽，开始觉得生活大变了模样，于是，慢慢地支撑我的，不仅仅是求学的梦想，且还有对爱情的渴望，如黛玉一般在情海里泛舟，只是常被碰的头破血流。再仔细比较一下，我又像了半个金钏儿，因为没有显赫的家势，没有通天的才干，没有潘玉的容貌，纵有“宝玉”的喜爱，却终于一次又一次与爱情和婚姻失之交臂，直到人近三十，依然孤独寂寞地过活。所以，我勇敢地思索，也许哪一天我竟不懂了爱情，大概生活会有一个根本的起色，至少，我不会再为爱情焦头烂额，也不会再为爱情瞻前顾后，于是做什么事便能果断一些，不再拖泥带水。
所以，这样想着，便再回到开头，我竟不想再做“宝玉”了，管它金钏儿如何柔媚，管它黛玉如何俊美，统统只管放到脑后，把所有能够激起爱情的因素，索性一并掐断，从此过我的逍遥生活，如何？当果真有了此等心态，我想，即便再看“红楼”，寂寞或许仍有，却不会再生些许感慨来的，何况我还会泡一杯极浓极浓的苦茶，每每看到伤心处，饮一口即可消愁。仍是那句老话：心已死，梦不再，对一切尘世的因缘情爱，不再生任何牵挂！“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此无病呻吟语，侮了诸位看官的眼睛，还请见谅。一切已经随风而去，罢了，罢了，罢了…… 这部中华民族文化的瑰宝真的很赞，四大名著，你可以不读三国、水浒、西游记，但是红楼一定要读一定一定要读，不光是那其中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着实让人着迷，就凭那雪芹一人揣度这众多人的心思，就绝对值得一读！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O1t6k'En@w
呵~现世谁有能有这等的愁怨? 换作我，学不来宝钗，到头来只怕也是落个象黛玉这般自怜自爱…… 错了,错了,我有便秘的不良恶习,因此,每天早上的半个小时就是我的读书时间,中外古典都在那时温故了.感觉自是与十几二十年前不同.看得最后,三毛的随记还是能让我感动,安徒生深海里的美人鱼还是能带给我别样心情.简单.真实.可能才是现在的心态和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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