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贴子最后由爱叨叨的叨在 2005/05/13 03:26am 第 1 次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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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南岸区弹子石79岁的徐惠英老太太，在79岁的丈夫李天树因病去世后的第二天早晨，口里喊着“老头我来了”，从6楼的自家窗户跳下，坠地后虽然被迅速送到医院，但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追随亡夫而去。她用一种决然的“殉情”方式，表达自己对丈夫的深深爱意，践行“生死相随”的爱情誓言，上演了一段现代版的“梁祝化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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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1 x& g: Q X0 B 1967年早已布满了灰尘，遥远得只剩下模糊的年号。那天是5月6日，半下午的时候，徐惠英从朝天门码头拾级而下，她手里拎着一只布口袋，里面装着在解放碑为儿子新买的胶鞋，为丈夫新买的袜子。丈夫和儿子嘻笑打闹着走在她的旁边，像一大一小两个快乐的孩子。他们一家三口准备乘坐渡船回长江对岸的弹子石，他们的家在弹子石那片老房子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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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乘船的人特别多，渡船负重前行，吃水很深。徐惠英和丈夫各自牵着儿子的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挤在人堆里盼着渡船早点到岸。船上所有的人都坚信渡船会安全地把自己送到对岸，没人想过渡船会给自己带来灾难，人们在谈笑中看不到灾难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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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渡船到达乌龟石一带水域的时候，意外撞上了一艘客轮，渡船在瞬间倾覆，悲剧在瞬间发生。徐惠英只感觉到自己的手一下子就空了，然后整个人像饺子一样被倒进了江里。她本能地在水里扑腾，双手拼命地想抓住什么，也许是儿子，也许是丈夫，也许是一根稻草。她在挣扎中抓住了一只手臂，粗壮有力的感觉很像丈夫的手，但那时她看不见对方，她已经被江水呛得头晕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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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r* u4 H+ z8 C# V- F/ s% z 徐惠英靠着那只手臂的救助活了下来。她被拖到了岸上，看到江面和江岸上一片混乱，才想起自己的儿子和丈夫。她哭着喊他们的名字，她的声音混杂在其他人的哀号和呼叫声中，显得脆弱而绝望，始终听不到回应。时间到了那天的黄昏，儿子和丈夫还没有出现，她再也站立不住了，跪倒在了江边，开始嚎啕大哭。她知道他们再也回不来了，自己从此被孤零零地抛在了岸上。意识到这点，她看到了一个可怕的黑洞，尖叫着想跳进江里，追随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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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拯救她的那只手臂又伸了过来，将她死死拽住。那个男人咆哮着说：“早知道你不想活，我还救你干什么呀！”她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再次跪了下去，根本没想到要感谢自己的救命恩人，而是自顾自地哭着诉说儿子想新鞋子都想了半年了，丈夫的袜子早就破了好几个洞了。没想到现在儿子再也穿不上新鞋子了，自己的丈夫再也穿不到新袜子了。她一边哭诉一边诅咒长江。
- w1 e: C) a7 ]$ `$ G. B. B: l 她只顾自己伤心，没有注意男人的表情。当她哭累了抬起头来，才发现男人脸上全是泪水。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哭。她问他，好半天他才抹了一把眼泪，说自己的妻子和一个儿子也掉进江里了。她有些惊愕，接着再次哭了起来。她已经分不清楚自己是为了这个救了她的男人哭泣，还是为自己哭泣，反正除了眼泪她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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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灾难的下午，一艘渡船的沉没，使一个女人失去了儿子、丈夫，让一个男人失去了妻子和一个儿子，他们是两个共同遭遇不幸的苦命人，相互看到了对方的哀伤与悲痛。那天，从江里救了徐惠英的这个男人没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她是从旁人嘴里才知道他叫李天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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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子石是个小地方，有一天傍晚徐惠英到街上买东西，意外地碰到了李天树。当时李天树身边跟着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徐惠英叫了一声李大哥。李天树愣了一下才认出她来，并介绍说这是自己剩下的两个孩子，还让孩子们喊她阿姨。徐惠英眼里就有些潮湿，不自觉地伸手抚摸了一下两个孩子的脑袋，然后转身走进旁边的糖果店。出来的时候，她手里捧着十颗水果糖，并把它们分给两个孩子。孩子们没有拒绝，但李天树却叫她别这么客气。她就说：“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我给孩子们买几颗糖又算得了什么呢？”李天树就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李天树说要带着孩子们再走走，以前傍晚的时候是孩子的母亲带他们出来，现在只好他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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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W6 Z7 W/ X" v8 r( ]4 A0 p. ~" | 那天过后，每天吃过晚饭，徐惠英都要到街上去，总是会碰到李天树和两个孩子。每次她不是给孩子们买几颗水果糖，就是买些别的小东西。她和李天树常常会站下来说上几句话，随着碰面次数的增多，他们之间的话多了起来，也渐渐熟悉起来。她已经知道李天树在附近的另一家工厂上班，就问李天树又上班又带孩子，是不是很辛苦。李天树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就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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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连续三天没看到李天树和两个孩子，徐惠英心头有些焦急，隐隐有些担心。她没有心思上班，连饭都不想吃。那天下午她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李天树的家，才发现李天树生病躺在床上。李天树看到她的时候很吃惊。她假装没看到李天树脸上的表情，而是埋怨他为什么不上医院。李天树说自己去过医院了，但他不能住在医院，因为孩子离不开他。她二话没说，就动手帮他熬中药，同时搜罗出一大堆脏衣服清洗。李天树想制止她，但没有成功。第二天下午下班后，徐惠英买了些菜又去了李天树家里，给李天树熬药，为一家人做饭，还偷闲缝补一些破衣服。一个星期后，李天树病愈，他有些犹豫地说第二天自己可以做饭了。当时徐惠英有些失落。不过星期天的时候，她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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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 Y" @$ T/ I$ G 或许是上天故意的安排，要让徐惠英也生一场病，让李天树再一次救助她。当时徐惠英发高烧躺在床上起不来，李天树二话没说就背着她去了医院。那次高烧很严重，烧成了肺炎，徐惠英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在这半个月时间里，每天李天树都准时给她送饭，陪她说话，安慰她。出院的那天，两个孩子天真地要她住到家里去。徐惠英看了看李天树，又抱了抱两个孩子，还是回自己家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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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两个月后，她就住进了李天树家里，他们的婚礼很简单。
& s% Y) W2 ]7 i. e$ @4 B% U孩子渐渐长大，儿子成家搬出去了，女儿出嫁了，徐惠英和李天树也一天天变老，从工厂里退休了。他们像两棵并排的大树，根须交织，枝丫相连，共同守护着老房子的大门。白天的时候，李天树爱到附近的茶馆里坐坐，和一帮老兄弟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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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树要徐惠英也去茶馆坐坐，喝喝茶。徐惠英不去，她说自己不
习惯坐茶馆。李天树说她不去自己也不去了，他要在家里陪她。徐惠英听了心里很高兴，但还是把他往门外推，她说人老了就又变成小孩了，不听话了。李天树就走了。望着李天树的背影，徐惠英发现他的身体真的有些佝偻了，手臂看上去也没有从前那么粗壮了，她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已经和这个男人共同生活了几十年，从恩爱的中年夫妻变成了相依为命的老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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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年前，老房子拆了，徐惠英和李天树住到了儿子家里。儿子的家在六楼，李天树总说住在楼上粘不到地气，心里不踏实。于是，每天徐惠英都要陪李天树下楼，到街上走走。有时他们会不自觉地到过去的老房子看看，但老房子已经不见了，小巷子也不见了，那里在建一些新的房子，那种粘不到地气的高房子。他们开始往回走，过马路的时候，两个人的手臂挽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提醒对方要注意路上的车子，有时是李天树拉徐惠英一把，有时是徐惠英拉李天树一把，看上去很像两个搀扶着穿越马路的小孩。过了马路，总有一个人会说车子真多，另一个就会附和说车子是很多，比早些年多多了。很奇怪的是他们从来不去长江边散步，她不提长江，他也不提长江，好像长江在几十年前就消失了，或者从来就没有过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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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 n- U& {! O( b4 N( ~ 两年前，李天树突然患了脑溢血，整个人变得几乎不能动弹。他们再也不能一起下楼粘地气了，不能到街上散步了，不能相互搀扶着过马路了。每天大部分时间徐惠英都陪在李天树的床边，除了陪李天树，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事实上也不想做别的什么。她有时在楼下会碰到一些老姐妹，交谈中她总忘不了要说上一句：要是哪一天老伴真的走了，我也不想活了。我这条命是他救的，我会一直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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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k/ M1 Y3 ^: v1 \ 李天树到底还是让病魔彻底带走了。徐惠英默默地流了一阵眼泪，但一直没有哭出声，好像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她静静地守在李天树的灵柩旁，在心里和他说了一夜的话。第二天早晨，她像往常那样吃了一点东西，然后走进卧室，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然后很平静地走向窗口，从6楼跳了下去。那一瞬间，她好像化成了一只蝴蝶，呼喊着李天树的名字，追逐着他远去的身影。她不希望老伴在24小时内都看不到自己，她要赶紧奔过去站到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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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人名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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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