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人，可否借胸部一看？”
+ x" f& @( ^# B 我猜想，你冲着这个题目进来的，肯定有所侧重。是其中某一个名词吗？还是某个动作？我却不是冲着这个题目写的。只是为了提醒你，1994年里你曾经疯狂地一看，再看，……那部叫《东成西就》的片子，然后喷饭，喷血，笑得死去活来。 : v. ^9 w8 Y% R& _1 m f
有时候我们需要没有理由的狂笑，不分性别地挤在一起看完《东成西就》，才发现已经笑得搂在了一起，才讪讪地互相说句对不起。有时候我们也会装出沉思的样子，把《东邪西毒》这样的武侠版《花样年华》翻出来，叹谓一下，唏嘘一下，研究一下，或者小睡一下。
! c8 a. n1 j8 Y( ^: L$ A 别再想起1994年了。关于同样一群疯子，关于两部貌合神离的闹剧。
c5 H: S3 D6 P& a# [0 M 同一部电影，有人懂，有人不懂，我无所谓。但是我从来不敢肯定，你懂得《东成》一定胜于《东邪》。即使你的母语是粤语，能够完全听懂《东成西就》里的每一句爆笑台词。也即使你把《东邪西毒》的对白下载了，背诵了，自己演绎了。 * A5 P3 L% h& m( C! _6 I
同一个男人，有人爱，有人不爱，我无所谓。因为这个男人，一定是我经常忘掉，正如我也经常想起。 * k' i1 Z* {2 l# ]# C! t) I2 T
这种心情在我每次路过“字头”时总会发生。梁家辉，从来没有想过他只能在字头里出现，和一些挣扎了好多年渐渐变红的男人们一起，被提起，然后被淡忘。 * ~) Q' ^) |8 j) c8 g
大概没有人能记得，很多年前，亚洲电视在深夜时段曾有过一个影视名人的清谈节目，是林建明主持的《今夜星光灿烂》。很清晰地记得，那时赶完中学作业，半夜偷偷地在厅里看。来过的名人很多，成龙，张国荣，张曼玉，梁家辉……我清晰地记得，那时林建明在诱导他们说话时的窘态。高手对垒，胜负立分。都是极致的戏子，眼角眉梢的端倪，一看而知。 0 X* K% W1 M8 m& x, r
那个节目不算十分深刻。但是因为很晚了，也因为亚视做起来有那么一点诚意，桌上的水果也放得很多，所以去的人都说些不同于平时报纸上的假话。
3 N( z2 t! L2 d+ u 看着朴素的梁家辉，他斜坐在沙发上，他的眼里没有了戏。不演戏的梁家辉，连微笑也那么温柔，可是他一字一句都很沉着。他说，Maggie经常不开心，会给他打电话，有时候也会哭。他和Maggie就像是一家人。 8 Y3 R, \) o/ D" p7 O0 P) e
不记得那时Maggie是不是就在旁边听着。可是那一幕非常动人，男女之间的差别一下子消失，一个名叫Maggie的女人，被一个真诚的男人支撑起。那个男人有家，有孩子，可是他会在电话那端温柔地说，Maggie，别哭。 ( m0 t* r7 C4 g% H' c0 H
我推测，所有用心来演戏的人，卸妆以后都是脆弱的。女人如此，男人也是如此。他们在遥远的角落，不为人知的角落，互相扶持。看这一幕的时候，还那么小，正有着呼朋引伴的意气生活，忽然就预感到将来的人世艰辛，预感到成长以后深刻的寂寞凄惶。于是，在那么小的一个深夜里，第一次感到孤独。
- H7 `* p& S2 T# u, n7 {" P8 u2 n2 B3 b 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撑起一个地球。——智者说。
$ x" x; N$ Z3 W 给我一个梁家辉，我能面对所有孤独。——我附和Maggie说。 ( k) O9 f0 [6 T5 Q0 ]
我由此不相信他每一部片里的他。他演戏太深，都不是戏外那个朴素的男人。我只记得那一个半夜里，他干净的眉目之间，有着作为父亲的深沉，挚友的倚靠，还有丈夫的默契。一个如此严明地区分戏里戏外的男人，浮云即烟火，天上即人间。我知道他是真的看透。 $ o8 W. X- T, i( j* r4 T9 ?
有时候他是个翩翩佳公子。尤其在《情人》里，他的儒雅达到了颠峰。在越南的西贡，海浪上一身白西装的他，瞟了一眼那个宽松衣服的法国少女，还有她穿起来显得太大了的高跟鞋，于是他就疯狂地爱上了，一直爱到失散了，爱到相聚了，爱到老去了。他用忧郁的内心，赤裸的身体，雄性的姿态，热烈地迎合着年轻而华丽的爱情。软弱无力只是内心的鸦片，应该同爱情和痛苦一起服用。唯一强势的，老天，只是他一成不变的西装头，满满地涂抹着头蜡，三七分界，左右分明。他在这样的头发下，保持着礼仪微笑，保持着礼仪痛苦，甚至连老去的手势，他都优雅脱俗。
2 e, K% f$ a* ]) E( Q x' u# K( f 他擅长这样的角色。仿佛天生有着这种绝色公子的五官，不施脂粉，只抹头蜡，带着自己修得的好风度，来到众生之前，却从不多说话。《阮玲玉》、《东邪西毒》、《刮痧》、《周渔的火车》、《人皮灯笼》的前生幽灵，都是如此。《监狱风云》和《夕阳之歌》，他在周润发的光芒之下，都是一种穿白衬衣的书生角色，有点懦弱，有点惘然。可是他那种书生公子的优雅仍然直逼人心。甚至在最入俗的《追男仔》里，谢晒这一滑稽舞男所梦寐以求的形象，无非也就是《情人》那样的公子。梁家辉的骨子里，最深处有这样一个华丽的缩影，经常萦绕，却又不能冲撞了他的烟火气息，所以只好半遮半掩，抛一个眼神，风情只传给你一半。能不能读懂，他无所谓。因为有时候，他没有想起你。 % P! G$ @/ j8 d |
关于梁家辉这种天然的清丽，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骨骼的疏松，似乎渐渐式微。我们只能从老片的某个片段里，新片的某段狂想里，追溯到一二。梁朝伟在《花样年华》里的忧郁也类似于《情人》，然而这两种末代公子式的疏离感，却截然不同。 w" }) S( _ G
梁家辉的风度，更像一个成熟的男人回头演绎少年。不是看出岁月的流转，而是他的戏，让人总能一眼就看出他的将来。这种清丽，有着隐约的一脉相承，相信是生于梁家辉的骨子里，散播于他的不羁少年时，弥合在他的半生悲喜后。
3 M' F4 p7 e$ W& _3 I ]0 V 梁朝伟的华丽，一看而知是经历过沉郁的童年，被压抑，被扭转，结果凝固在某段永恒的印象中，成了生命里一色背景，底色绝不再变，只会越来越沉重。沉重因此让人看不出头绪，他不给你读破剧本的机会，他用嬗变婉转的技法，制止你过于快速地明白他所隐藏的自己。 % Q# L$ U. Z+ c- X R
于是，梁家辉如此真实。他即使风度再佳，也是温和的男人，愿意接近，并且十分安全，可以像Maggie失落时给他打个电话那样有所凭借。他一直豁达地释放着这种温和的力度。因此，他的魅力并不致命，并不会让人喘不过气。他还留着分寸。梁朝伟的魅力却绝不容女人平静，越是危险，越是难以掩抑，你尖叫吧，任你再尖叫一千次一万次你也知道不可能接近这个内心有死结的男人。你越是想踮着脚在刀尖上跳舞，越是在瞬间里一剑穿心。 ( y9 D2 D4 ]9 I) p e! k0 r
这大概就是，有时候我们会忘记梁家辉的存在的原因。但是在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无论是看什么搞笑片，我总会突然就想到他。那么温和的一个男人，即使连低头为你做着小丑时，也丝毫不带着睿智的锋芒。演小丑，有人当成是理想，梁家辉却只是当成是一种职业。因此，他的小丑，都是非常专业的。专业得，让人感激流涕。例如，他一直在找他的有心人。这一幕我们总是记得的。 ' o9 t7 a# T, L: E1 |# e
先想起他找有心人的前夕。 + J' R- A1 F% J3 \/ D( _9 p3 h d
很少有人忘记1992年。幸亏那部片子。《92黑玫瑰对黑玫瑰》。那一年的香港金像奖颁奖典礼我是有看现场直播的。但是11年前的记忆中间——我很诚实地承认——充斥了太多其他影视里的男色，我已经不是很记得11年前他在领奖台上的神情。当时还没看过《92黑玫瑰》，但我对此片满怀尊敬推崇，认为能让男主角获得金像奖的，必定是一部非常文艺的片子。 ( c; `& T/ N6 _) Z4 B
后来我有点责怪黄韵诗、冯宝宝和梁家辉了。他们演了这样搞笑的片子，装模作样地领了金像奖，却不告诉我事实的真相。等我后来虚怀若谷地看片段时，已经笑了个半晕，再看全片时，场面已经失控。特别是那段喂饭时的经典唱腔，“小BO BO，食蛋糕，饭仔MOM，MOM，叔叔送到，”从此改写了粤方言区的原版腔调。后来大家在学校的饭堂里唱，在情人的餐桌边唱，在给小狗派狗粮的时候唱。梁家辉当时还一点不知道事情影响的严重性，竟然端着饭碗，唱得那么认真。 8 b' A- x+ L f r& z) E
因为在一段时间里，无数次被电视台或亲戚家里的录象强迫，几年间看《追男仔》的次数已经使我苍老。谢晒的角色很明显就是《东成西就》里段王爷的前身，歌舞，妩媚暗笑，顾盼流转，1993年的谢晒是一个粗糙的尝试。可是谢晒有着更粗俗的一面。这个卑贱的舞男角色，当时也觉得有点委屈梁家辉本人。可是他一点没有介意，连一个细节都认真地去彻底卑贱。算一算，那年，梁家辉已经35岁。
$ K2 E4 Z3 I4 M" @5 s 35岁的男人，已立，接近不惑。他或许已经结婚，或许有了孩子，可是他做出很愉快的神情来塑造卑贱。他奶声奶气地大叫一声，“哎~~呀~~”，香港里也惟有他，借着多年前粤语长片里李奇的腔调，叫成这个搞笑的样子来表达所谓的痛苦。后来仿效的人也还有，可是都没有梁家辉能有这样出色的阴阳怪调了。这大概和年龄有关。35岁，在男人最风华正茂的时候，如此尊敬他的职业以借用《92黑玫瑰》里的形象来靠近市场。
+ d/ K$ W/ ~( A. Q9 w B3 K 35岁的男人有权顾忌。可是梁家辉却毫不理会，我想，他是最清楚的一个演员。戏里，即是戏里。
" @* r' b, o4 G3 b% D 可是我仍然要感谢《追男仔》。如果不是它，大概没有人彻底明白梁家辉骨子里的另一半风情，没有人会知道，他眯起眼来唱着肉麻小调时，竟然也有这么人仰马翻的搞笑效果。于是《东邪西毒》出来了。我们亲爱的段王爷，只有一个头颅在客栈里飞，却到处追着女人问：有心人，可否借胸部一看？当然，他也有问些男人，但是我绝对相信，段王爷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所以装出男女机会均等。
% b9 a- j4 r) K, ^5 t1 r 段王爷眯起水蒙蒙的渴望眼神，扁着嗓子说，有心人，可否……
. f+ X3 F: P! F7 X3 U 那一刹，你深心处是否听得动容？你是否真的在考虑呢？你是否已经笑得半死或者曾经半死？ , X; k7 t* X/ H2 T- l
可是我告诉你，我却由此爱上了这个可爱的段王爷。理由之一，是他竟然可以用那么蒙昧天真的语调，来说出这句暧昧sè情的话，而且浑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因为有很多时候，我们也是用着蒙昧的语调来说暧昧的话，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说完了没有。
. y3 A9 l% k) N i& Q& C 一如本文。
你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