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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燃烧的味道

    恍惚中绿叶已经开始泛黄,秋天到了。每到这个季节,我的心理状态都会有很大的变化,由浮躁变的安静,思想随着渐凉的天气慢慢沉淀。如果需给秋天下一个动态定义的话,我认为它是一个总结的归纳的季节。总结春夏仅剩的一丝温暖,然后过冬。我的童年经历过城市和乡村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而在这两个世界里,秋天显得格外意义分明。乡村的秋天写在人们脸上的是收获的喜悦。而同样的季节,城市人却要为储藏过冬蔬菜和交纳取暖费用而显得烦躁不安。
, ~5 y7 [& r  F  逝去的那些岁月里,有些重要的事情在时光的打磨下渐渐忘记了,比如说我借给别人的那些钱,如今已经模糊的记不清数目。还有一些事情在若干年后的某一次外力撞击下猛然想起,典型的实例就是上个星期我的头被一个足球砸中,眩晕中想起自己还欠了小侄子一个“飞火流星”。这些年来忘记的事情绝对不止这些,因为经常有人提醒我在各种场合许下的诺言还没有实现。对于这些失忆我很无奈,上帝要剥夺的东西谁也无力抵抗。庆幸的是,上帝还没有垂涎我对童年的回忆,那些往事至今记忆犹新。我必须在上帝行动之前把这些记录下来。现在女孩的心思已经很难猜,更何况是上帝。
3 c. C$ x) j- x! V5 @  清凉的天气,落叶的季节,沉淀的心情。模糊的故事从那年秋天开始...... 5 Y9 ^  ?# l; [; j  g
  01.
& [; q; r$ D7 h6 `* Y  我五岁的时候,父亲到很远的一个城市上大学。母亲的工作很忙,那个时候人都是很忙的。虽然每个单位都有足够数量的人在工作,可有能力工作的人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剩下那些没有资格参加会议的人又没有很强的工作能力。我的母亲没有资格参加会议。所以她有许多挖空心思也干不完的工作。每天母亲都要很晚回家,随便做一点能够添饱肚子的东西,用暴力的手段塞进我的胃。然后就坐在写字台前一直到深夜。再后来干脆把我的背包塞上几包零食,然后由一个陌生的男子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 ?2 `8 [0 b/ o4 v
  坐在满是旱烟味的火车上,我以为自己被母亲买掉了。幻想着被买到一个有钱的人家,那会已经没有地主这个称谓,我不知道不是地主的有钱人该叫什么。那家人也许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山沟里,他们给我穿上白色的粗布汗衫,在怀里揣上半个玉米面干粮,然后逼我去山坡放羊。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让我和他们的闺女成亲,那女人一定又老又丑。或者干脆就是个傻子,嘴里不断的淌着口水。以当时我的想象能力只能想到这些,因为我没有看过科幻、恐怖片,不然一定会想到他们把我开膛破肚做人体实验。
* @- N3 r& p9 `  我在火车上不停的上厕所,让那个男人感到很厌烦,开始控制不让我喝水。但我依旧不停的上厕所,为的是找一个恰当的机会逃跑。火车开的飞快,而且门锁的很紧。我被《铁道游击队》欺骗了。绝望中我老老实实的坐在位子上,看着窗外飞快闪过的稻田和树木。脑子里开始想象父亲从学校回来,发现母亲把我买了,愤怒的打母亲耳光,母亲被耳光打醒,想起我的种种好处,追悔莫及,然后疯掉,每天拿着我的外衣满大街喊我的名字,祥林嫂就是这样的。
' D: q, p/ U) _- h4 e9 G  还没有想到最后怎么和父母重逢,火车到站了。那个男人背着从我家拿来的旧衣服,整整一大包。一手领着我在山间的小路飞快的走着。一边的草丛里传出蝈蝈的叫声,另一边是条清澈的小溪。以我的经验,这样的小溪里一定有鱼。我开始爱上这个地方了。
3 O$ P$ S# d5 J  经管那个男人背着重重的包袱,仍然走的飞快,拖的我几次摔倒。我实在走不动了,就蹲在地上,任他怎么拽也不起来。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放下包袱,把我扛在肩上。就这样,我和包袱不断的轮换在那个宽厚的肩膀。那个男人的身上被汗浸透,衣服皱皱的贴在身上,象刚从缸里捞出来的咸辣椒。我在他肩膀上用袖子为他擦了擦汗,说不清那里来得同情心,也许根本就不是同情,只是为了到他家少受点虐待吧。他回头冲我呲牙笑了,牙很黄。他开始气喘徐徐的和我说话,讲山里的故事。我开始相信母亲说的话了——他也许真的是我亲舅舅。 8 E! z  G! o7 W" b
  02.
  G+ Z3 V0 c  u) o' h" p  姥姥家的房子很破,而且有些脏。漆黑的墙面上贴着财神的画像。把财神挂在灶台上方熏成非洲财神是很愚昧的,所以她们非常的穷。屋子里找不到需要用电的设备。电灯是用电的,姥姥家也有电灯,只是没有灯泡。我很难接受姥姥家贫穷到如此地步的事实,起码在我在这里生活的这段时间,家里应该有一个能够点亮的电灯,因为我每天需要看《郑渊洁》入睡。
, A. ~$ u# v1 f: r- c0 w  初到的那几天我受尽折磨。姥姥没有因为我的到来装上灯泡,致使我每天太阳落山后再小便几次就要睡觉。家里没有表,好象全村谁家都没有表,人们靠太阳和月亮来判断该吃或者睡。我没有这项技能,但是自从到了这个地方我就尿频,平均十分钟左右就要到院子里放水。除了撒尿我真的不知道能干什么。几天的时间,我的嘴角起了好几个饱满的水疱。这要归功于姥姥对我的疼爱。她说:小娃子要有火力才不生病;然后每天把炕烧的滚热,我躺在上面做梦都梦见孙悟空拿了把假扇子拼命的扇火焰山。后来我找到了姥姥火力预防疾病的科学依据——她把地瓜切成片,然后在灶边上烤干,说这样容易保存;木乃伊是不是烤干的我不知道,但是真的很容易保存。 * `8 {- I/ t+ y- q4 \( O7 [
  我在到姥姥家之前,始终幻想着穿上粗布坎肩,把头发束成直立的辫子,手握一枝竹笛,稳稳的骑在牛背上,吹《王二小放羊》的曲子;我一直觉得自己很适合当诗人,一个原因是我很富有想象力,另一个原因是我很懒而且邋遢;可惜的是姥姥家根本没有牛,全村只有村长家有。更可惜的是姥姥家连羊也没有。而可恨的是,姥姥家有一群的鸡,满院子都是鸡屎。我终于知道大舅身上味道的来源了。
( `, V& G( I* a0 B# u3 L  姥姥家后面的院子里有一条很凶的狗,杂种狗能够这么凶悍的至今我也没有再见过。我每天的娱乐就完全寄托在这条狗的身上。拿午饭时藏在衣服里的馒头栓在竹竿上逗引的这个畜生发狂,把铁链抻的笔直,嚎叫的声音接近于狼。我在数年以后对同桌妞妞讲我在深山遇见野狼,并且将其制服的构想就源于这里。后来邻居的意见很大,因为狗叫声吓坏了他们家的鸡。这纯数无理取闹,姥姥家也有鸡,怎么没有吓坏?依旧活蹦乱跳的。只是不下蛋了。 5 o7 `- j$ H* h. F1 B
  娱乐项目被取缔,我很郁闷。有了这种心情,前一段时间朋友对我说现在洗浴中心被取消异性按摩,他很郁闷,我马上就能够理解。我们都是在娱乐,只不过我是在逗引大狼狗,而他是在被按摩女郎逗引罢了。
  l3 ]! T4 ~9 A" m  认识柱子兄弟俩是在狼狗安静的第三天。我说不让我玩狗我就要回家,姥姥一家人很着急。最后大舅没办法,对我说:祖宗,我这就去给你找一条不咬人的狗。说完就出去了。回来时带着柱子兄弟俩。原本大舅是去向柱子爹借他家那条蔫狗的,只是柱子爹对我的训狗手段早有耳闻,说啥也不借,最后挨不过大舅那张老脸,让他两个儿子来了。
% J( ]8 x, C4 K* A& ~  大柱人很憨,总是列着最笑。二柱也要比我大两三岁。大柱很壮,比我要高出一个头,如果不呲牙,看上去真的像一根柱子。在农村,壮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猪壮了就离挨刀不远。孩子壮了就要下地干活。正好是秋收时分,大柱每天很早就和爹娘一起下地,而我和二柱就蹲在田边,把逮来了蚂蚱活埋。或者把两只栓在一条线上拔河,输的那只活埋。总之,那一年秋天,我们把无数只面对马上就要到来的寒冷而举足无措的蚂蚱提前超度了。
8 B# t* L; [8 j/ m) X8 l1 z2 L5 Q  间歇的时间,我把从家里带来的《郑渊洁童话》分给他们看。他们一点也看不懂。确实,在城市里五岁开始看郑渊洁的已经很少,在深山的村庄里就更少,不识字而看郑渊洁的至今我也没见过。柱子兄弟俩都没有上过学,所以只能拿着一本书,而聚精会神的听我讲另一本书的故事。经管我讲的很仔细,用对咪咪(邻居家的猫)讲时的口气描述每一个细节,他们还是听不懂。因为里面有太多电梯、直升飞机这样的生词。庆幸的是,在我临回城的前夕,他们终于记住了“皮皮鲁”“鲁西西”这两个人,而且用他们的升调口音说出来非常地道。我一直怀疑这个村子离英国不远。
. d" x* q0 }/ K  我和二柱也不是完全没有工作的。大人们收完一片地,我们就要拿着篮子在田里拾遗落的麦穗。这项工作很有吸引力,我一般把它当作在幼儿园里玩的寻宝的游戏。可是麦穗遗落的很多,寻变成了捡,失去了不少乐趣。如果在幼儿园寻宝这么容易的话,我的小红花一面墙也贴不下。
% t  f2 j. ?/ P  农村孩子之所以给我留下非常朴实可爱的印象,就是在柱子兄弟俩身上。大柱每次收割完庄稼都不肯歇,继续和我们一起拾麦穗。这样的孩子在城市里是很少见的。我的那些伙伴经常要为谁倒垃圾谁扫地而动手打架。如果大柱在场,一定会说:“日,打个球啊。都一边歇着去。”大柱这辈子没有和同学争值日的机会,如果有,他一定会这样说。但前提条件是,这个学校必须在同样的深山,而同学老师都是一辈子没混过城市的人。
; `; S: d! d. d7 Y那次深山之行能够记得的只有这么多,因为是在秋天,所有人包括孩子和牛都很忙。我没有太多玩乐中的趣事,但是我已经深深的爱上那个地方和那里的人。 , I( S; a7 h# H' [/ |% c7 x
  03. 5 A2 M6 `* }, F0 V) [0 H. j+ f
  回到家里过了年。春天的时候,我开始上学前班。并且认识了“小三”。由于我的文字里没打算歌颂他光辉伟岸的一面,又碍于现在此人颇有美誉,故隐去大号,统称小三。仅此也难免被其拍着肩膀埋怨:兄弟呀,哥哥可是待你不薄。此君自觉得待谁都不薄,所以千万不要吃他的半块大大泡泡糖,不然你就会欠他一辈子人情。 " F# Y4 _9 O9 U# \4 _7 A, z
  小三的家里有两个哥,所以认识他是一件很威风的事。这孩子小时侯有口吃的毛病,肯和他说话并且能耐着性子听他说话的人很少。我是这少数愿意答理他的人之一,原因是班里没人愿意答理我。我比同学们都要小一两岁,那时侯鼻涕还总是挂在嘴边,坦白的说,是有些招人厌。和我这样的小孩玩会被女孩瞧不起。小三不嫌弃我,因为没有我他同样不受女孩欢迎。我也不嫌弃他,原因是我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我们这样的人混在一起是必然的。现在大街上的乞丐也总是喜欢跪成一排——被遗落的人更需要有个伴。 9 }$ \( ~  u3 d
  那样的年代寻找快乐很简单,许多娱乐都不需要钱。人们也没有想过用钱去找快乐。我记得那时所有孩子的兜翻出来都比脸干净。全班唯一身上有钱的就是老师,那个男人的兜里始终揣着一张崭新的五元票,里面夹的粮票露出一角。他每次在兜里往外掏任何东西时,都要把着五元钱先掏出来拿在手里,经管他明知道东西不在装钱的兜。有一次上课途中,一个女人敲门进来要走了钱里夹的粮票去买挂面,老师掏钱时脸红红的,动作很慢,气的哪个女人脸白白的。再以后,老师依旧无数次把钱拿在手里,只是里面没有了粮票。这钱一直装了一个学期,没有多过也没有少,这可以证明,那个时候大人的钱根本花不出去。 8 R; I/ e0 {4 h& g/ J" c% ^' j
  三的爸妈穷的很,比我父母强不了多少。可是小三家里有三个孩子,而我是独生子女。人家爸妈勒紧腰带可养活三个人高马大的小子。我就不知道父母养我这样一个比小鸡多吃不了许多的好孩子,生活为何如此窘困。后来我渐渐明白了:小三的爸爸是工人,在炼铁厂工作,经常可以在下班时包在衣服里一块铁疙瘩卖掉。而我父母都在机关,在单位拿回家的是白纸,最多也就是一瓶墨水。这就是后来小三比我有钱,而我比他稍多一点文化的原因了。
# w3 s% i  ]9 ?: s! d  |* ~  ]/ s  小三人特别聪明,这要感谢他的口吃。和盲人耳朵比常人灵敏原因等同。不愿意过多说话的他有更多的时间思考。他曾经研制出一个散弹弹弓。灵感来自“魂斗罗”的散弹枪。那把弹弓是用树杈打磨的柄,然后在上面栓上三根输液器用的胶皮管,三个猪皮弹兜。可以同时发射三粒石子,威力强劲。唯一的缺点是准确度太差,而且距离太远就差的离谱。一次邻居和他妈吵架,夜晚我们站在离他家二十几米的地方打邻居的玻璃,我建议用一块,可是小三说要么不干,要干就让敌人损失惨重。结果三颗石头射出去,只有一颗打在邻居家窗上,其他两颗把自己家玻璃打的粉碎。不过这样的好处是转移的邻居的视线,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怀疑这件事和小三家有任何关系。
) g8 ?! g% ]1 u+ S8 u% W" G  小三和我最后都以优异的成绩升入一年级。我们两个人并列第一,同时并列第一的还有班里的三十几个同学。一年级与学前班明显不同的是学习纪律很紧,而且有家庭作业。上课时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请假上厕所,因此小三在课堂上尿裤子。最具戏剧性的是那天我加入少先队。这是一个鲜明的对比:我已经进一步向组织靠拢,而他还在尿裤子。这很说明问题。
6 J' T. s" _0 J* t  我和小三始终在一个班级,只是随着年级的不断升高我们的座位越调越远,这样上课时课堂就会安静许多。不能否认,和小三长期厮混在一起给我带来许多麻烦。以往我只是在幻想中把老师至于死地,而这些幻想有许多被小三变为现实。他用钳子剪断老师自行车的车轧,使老师一头扎向路边的蔬菜摊。在门把手的两端栓上那时很流行的“拉炮”,老师一开门啪的一声,吓的高高跳起,然后把一叠的作业本抛向空中——四散——哗哗的落下,场景尤其浪漫。 ( {! `4 n% \) [3 t8 m6 {  @
  说了这些并不是想要标榜什么另类,那个时候也没有这个词语。只是现在想想,生活在优越条件下的孩子很是不知所谓。很容易得来的东西就不会珍惜。这个问题我在小学的时候已经逐渐的想明白,不是我思想觉悟高,而是事实一次次教育了我。 : ~0 [7 \& f: m# V1 t" ~
  04.
! {5 S* N+ j' U3 k  再次来到那个山村已经是六年级的暑假。山村一样的荒凉,炊烟袅袅,弥漫在天空的依然是酸臭的鸡屎味道。和以前不同的是姥姥家里装上了灯泡,只是很少点亮。满院子跑的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代鸡的传鸡。姥姥家略微宽裕了些,因为经常会有人到这里收鸡蛋。事实上,再我走后的两个月内,各家的鸡纷纷恢复产蛋。
; A8 i0 F- k; z( h6 l  最明显的改观是村子里有了学校。教室是一见很小的民房,老师是村长的儿媳妇。全村的孩子全部归纳到一个班级,年龄大小几乎相差十岁以上。他们学习小学三四年级的课程,因为老师只上到六年级,自己感觉教授五年级以上的课程有很大压力。
! j- |2 a% `) B; d  二柱也在这个班上,而大柱还要和父亲下地干活。我随着二柱上过一节课。那天老师显然因为我的存在有些紧张。那是一节音乐美术课。两类课乘混在一起我还没见过。老师先是教孩子们唱《我爱北京天安门》,调子起的很高,而那个老师的嗓门也确实有些杀伤力,发出来的声音震的教室房梁落下灰蒙蒙的尘土。可怜的是那些孩子,跟不上老师的调门,只好扯着嗓子嚎叫,脖子上的青筋像老树根一样盘旋。那声音让我至今难忘,后来看了一部名为《惊生尖叫》的片子,马上就有回到那节音乐美术课的感觉。 ' }, |0 e$ X$ Z) w$ k- a  \
  接下来学美术。那老师在黑板上画一个叫“天安门”的建筑物。我见过首都北京的广场上也有一个同名建筑。只是北京的那个被誉为中华第一门,而村长儿媳妇画的显然是我家胡同中心的公共厕所。没想到那个仿古厕所已经名传千里。我顿时对故乡建筑文化肃然起敬,每次进去之前都要挺直身板,端正态度。
' b+ @  L5 H" R' z% m* }6 Z- I  我不能在把那个女人称作老师了,还是叫她村长儿媳妇比较妥当些,显得不那么可恨。如果这样的老师出现在我们学校三十米以内,那后果就不堪设想。现在流行一个词语叫“恐怖主义”,那个时候弥漫在学校上空的就是这种东西。每天都会有老师被学生暗算,而那些老师都是本科毕业的真材实料。所以,有这种村长儿媳妇级的老师出现,不仅学生,就连家长也很有可能起歹心。
: f: J% V+ a- b% W+ I* R  那次跟班给我强烈震撼的是,课堂上十几个孩子的目光自始至终凝聚在那个女人身上。整间教室除了粉笔的“嚓嚓”之外,剩下的就是呼吸声。这些比我大很多的孩子的求知欲让我深感惭愧,也感到一丝悲哀。站在前面的这个女人能够给予他们些什么?几个汉字和加减乘除而已。可这些孩子每多认识一个字都会感到无比荣耀。 6 B: f# v* J; G$ \
  05.
, F) _1 g. @9 O# _) C* y+ _( Y  有了这堂教育课,我对教我的老师有了一种崇敬感。开学第一天,看到班主任那个曾经无数次教育我爸的女人都有一种想要拥抱的冲动。但是我没敢,她一定不认为那是伟大的拥抱,会当我早熟,然后再次教育我爸。当然我爸会替她完成武斗我的工作。这种分工很普遍。
6 t# m6 v+ o' b* V  ]5 ?9 T  我开始对知识充满渴望的时候,小三有了第一个女朋友。这又再一次说明问题——我依然很邋遢,鼻涕挂在嘴边。而小三已经开始注重仪表,穿牛崽裤,梳分头,而且是从头顶中心分开,有点像大柱娶媳妇那天的发型。我很难想象远隔千里的两人是怎么达成共识的。
6 v4 f4 ]( M/ T$ U( c* P5 E  学校要求每个学生都要穿校服。这条规定并没有因为小三正在热恋中而对其放宽。这让小三很为难,一个已经恋爱的男子依旧穿着八七式运动装是件很丢人的事。从此,小三的体型就超出想象的健壮——牛崽装外套上运动装都是这样的。给我的印象是小三每天不停的出汗。只要放学铃声一响,马上冲进厕所,脱下运动装,用水把头发仔细的梳理。刚开始我不了解情况,还以为厕所有宇宙怪兽,把小三的头吞进嘴里舔一遍又吐出来。 # k8 ~. M/ l/ Z0 K
  那个姑娘名叫“小草”,可见长的多么俊俏。那会电视里正在放《青青河边草》的长剧。剧情不是很吸引我们这般大的孩子。不过里面的那个小草已经成为同学间的大众情人。我有无数次梦里漫步河边,都是牵着她的手。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跟了小三是件让人恨的牙根发痒的事。所以,没过多久小三的牛崽裤就被他爸剪成印地安草裙状,穿起来更像牛崽了。同学们纷纷效仿,小三又一次领导潮流
" H% b& c8 y/ Z% d$ [  自从恋爱被同学告密后,小三开始仇视班级里每一个人。当然我除外,因为他很蔑视我的胆量。没有了女人的男人很轻松。我们每天泡在游戏厅里。各种暴力游戏使他可以宣泄心理的苦闷。他开始抽烟,第一支烟是游戏厅老板给的。小三点燃吸一口后泪流满面,我以为他在为自己的堕落而痛悔。谁知他暴咳一阵后哭着说:操,真他......他妈爽!——我对这个人彻底失望了,这样的人不堕落恐怕派出所都不答应。 + B) i5 |- q- v* f5 ^
  没注意什么时候小三有了第二个女朋友。那个时候的爱情是这样的,火花总是迸发在无意间。这个女孩显然质量稍差,超乎寻常的白,似乎有些串种。但是我很快否定她母亲曾经亲密接触过欧洲白人的可能性。那个中年妇女在半个月后双手叉腰堵在班级门口,大骂小三自父亲以上,猿人以下的所有亲属。她很健壮,胸肌超级发达,这和她女儿六十公斤的体重很成比例。任何人也不能否认她有着超级哺乳功能。这绝对不是污蔑,因为她挡在门口时,连班级最瘦弱的妞妞想要寻缝隙钻出去都没能如愿。小三颤抖的趴在桌子底下,而且在那个女人走后,他的裤子是湿的。他否认尿裤子,我没有再追问。可是地上平白无故的多了一滩水是很难解释的。那天同时尿裤子的还有妞妞。她缺席了最后的自习课,并且第二天一天脸红的都像熟透的苹果。她很无辜,这一切都要怪罪那个挡住门的女人。   U# V: Y5 O9 O2 N#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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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一次回到那个山村已经是初中毕业。本来是陪母亲接姥姥到我家住。姥姥的腿患风湿很严重,已经在痛苦中变成不规则的椭圆型。这样弯曲的腿配上姥姥十几公分的脚,行走功能几乎丧失。我父亲为姥姥联系一家有名的医院。可是就在我们即将永远告别那个依山傍水的村庄时,村子里出了一件大事...... * w. ?/ [" D! P* ^5 c  z5 `0 l
  村子里商定集资盖一间小学校。原来的那间小屋的房梁已经断裂,几乎倒塌。现在,这样的场景在希望工程的宣传片里经常可以见到。可是不身临其竟的人总是感受不到深埋在事实最深处的压抑。当人们慵懒的坐在电视机前,吃着零食,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往往都是叹息。如果你就站在这样的学校前,濒危的教室里有你的伙伴,那时你就不会叹息了,只有泪水,不管是流在脸上还是心里,都是凉凉的。
% y% T# u3 P: g# v  村子里的壮劳力全部负责上山采石。这样的场面我见过——用炸药把山石炸开,然后在碎石里挑出适用的背下山。爆破时最怕的就是出现哑炮,就是炸药在点燃后没有爆炸,有时是炸药的问题,有时是引信的问题。如果引信中间缺少火药,燃烧时间过长,当爆破人员检查时炸药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2 s$ B9 ?2 ~3 `2 N0 K# E- c  打破山村宁静的就是着一声迟来的爆炸声。在这次事件中,有三个人丧生,其中就有大柱。那一年他二十四岁,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他老婆哭的昏厥数次,母亲没有落泪,总是看着窗外喃喃自语。我走进他家院子时看见一口红木的棺材,里面没有大柱,因为人们已经找不到完整的他。二柱蹲在棺材前,双手抱着膝盖,眼泪吧嗒吧嗒的掉,没有一点声音。但是我感觉一声悲凉的咆哮就卡在他喉咙之下,等待爆发。 8 i- j' o+ Y6 l; @  s% t$ ?) i
  07.
: v( q8 c# O" l; K  回到学校的教室里,我总有一种想要抽自己嘴巴的冲动,到现在也说不清原因。我把这件事写在作文里,得了一个优,语文老师还让我在全班念这篇作文。那天我的表现有些莫名其妙,拿起作文本就感到嗓子哽咽,接着像女孩子一样嘤嘤的哭。全班同学都看傻了,老师也有些不知所措。这一切只有小三明白。那年期末考试,我们双双进入年级前二十名。
0 Q) y" y' C' {; J  ]! g  后 序 * M8 `9 W. F$ c
  走在夜晚的长街,四周霓虹眩目,脚下的落叶被踩的哗哗响。这个秋天凉的有些快,使树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纷纷被树枝遗弃。明天一早,它们将被扫做一堆,被清洁工人点燃。整个城市将弥漫着落叶燃烧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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